从亿万富商到龙屋清洁工《穷富大作战》揭示了穷人为什么越努力越难翻身？

　　香港电台于2009年推出的经典真人秀节目《穷富翁大作战》第一季，将香港著名富商、G2000创始人、时任立法会议员及公职人员的田北辰推向了这场极端的社会实验之中。

　　在参加节目之前，田北辰是不折不扣的“精英主义”信奉者，堪称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生赢家。

　　他的父亲田元灏是香港纺织业赫赫有名的“裤王”，母亲荣志文来自近代中国显赫的香港望族荣氏家族。作为名副其实的豪门富少，田北辰不仅拥有美国哈佛大学MBA学位，还一手创立了庞大的商业王国(G2000及U2等时装品牌)，后来更涉足政坛成为政商界大佬。

　　长期以来，他顺风顺水的人生轨迹让他坚信一套纯粹的自由市场优胜劣汰逻辑：“如果你(穷人)肯努力，绝对有机会。社会是公平的，只要你够努力，弱者也能变成强者。穷人之所以穷，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不够拼。”

　　为了在镜头前公开验证并展示这一观点，他主动接受了节目组的安排，卸下所有光环，走入香港最底层的现实。

　　节目组给他的初始设定就是一个香港底层打工人的配置：

　　他身上仅获发 50港元 的生活费，需要维持数天的衣食住行。他被安排入住位于香港深水埗的一处笼屋(棺材房)。这间住所面积仅有 1.67平方米(约十几平方尺)，四面是用铁丝网隔开的上下铺床位，犹如将人关在牢笼之中。

　　虽然这间笼屋在当地已经算是“没有老鼠、没有蟑螂、没有漏水”相对干净的一档，但对于这位身家亿万、住惯豪宅的名流而言，踏入房门的那一刻，逼仄到无法转身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的汗臭与霉味，以及完全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残酷现实，依然让他感到了强烈的窒息与心理崩溃。

　　体验期间，田北辰被安排的真实工作是，扫大街、清理垃圾桶的基层清洁工。这份看似简单的工作，立刻让他撞上了香港城市结构中对穷人最无情的绞杀——交通成本与时间贫困的恶性循环。

　　他的清洁工岗位要求在早上 6点15分 必须准时到岗开工。如果选择坐地铁，时间来不及;如果选择坐巴士，单程车费就要 13港元。但是他身上每天只有50港元的生活费，如果花13元坐车，单程就是26元，意味着他全天的饭钱将被直接腰斩。为了省下车费，他不得不去计算每一分钱的开销。

　　这次血淋淋的经历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对于穷人而言，交通费绝对不只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无情扼杀生存空间的利刃。“交通费扼杀了穷人的生存空间”——居住在偏远新界或廉价区域的底层劳动者，不仅要承受高昂的通勤成本，还要把大量宝贵的时间消耗在漫长的路上。当一个人连基本的工作通勤都要付出巨大代价时，根本无法奢谈下班后的自我增值。

　　当田北辰真正换上粗糙的清洁工制服、顶着香港盛夏的烈日走上街头开始劳作时，他体内的精英傲慢在高温与汗水中迅速瓦解，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扫大街、搬运笨重恶臭的垃圾桶)转瞬压垮了他的身体。由于体力跟不上、居住在笼屋根本无法获得优质睡眠，他很快陷入了极度的筋疲力尽状态。

　　在清理街头垃圾桶的过程中，有路人直接将垃圾重重地扔在他刚清理干净的地方，甚至带着居高临下的嫌弃与轻蔑。当时田北辰内心涌起强烈的委屈与愤怒，忍不住对着镜头抱怨：“真过份!”然而，和他一起搭档的真正老清洁工早已对此见怪不怪、麻木接受——在底层，连“尊严”都是一种奢侈品。

　　辛辛苦苦拖着酸痛的身体工作了一整天后，田北辰累得只想倒头瘫在铁丝网床上。但他震惊地发现，身边的工友为了应付高昂的房租和温饱，下班后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打第二份工、甚至第三份工，工作时长达到了17小时。

　　在极度贫困面前，穷人的时间被无限压缩，仅仅为了“活着”就已经透支了全部生命力，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精力去思考“改变命运”或“抓住机遇”。

　　原本节目组预定的体验时间是一周，但田北辰在不到三天(大约两天多)的时间里就彻底撑不下去了。他开始生病，全身无力、发烧、肌肉严重疼痛，身体与精神双双到达极限，最终不得不狼狈地宣布终止录制。

　　回到熟悉的环境，田北辰褪去了所有的意气风发，面容枯槁、眼神复杂。这段短暂而极端的真人秀经历，彻底摧毁了他前半生建立的认知大厦。

　　他对着镜头坦言，自己过去作为既得利益者和成功人士，把个人的成功完全归功于“个人努力”，并傲慢地将穷人的困境归咎于“不够努力”或“懒惰”。但经过这次体验，他发现这种想法极其片面、冷酷和无知。

　　他深刻体会到，社会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绝对公平。当一个人连基本的生存、居住(笼屋)和交通(高昂车费)都被社会结构死死压垮时，阶级固化、资源分配不均与资本的榨取才是限制他们向上流动的真正枷锁。

　　田北辰后来感慨，自己在那几天几乎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或改变命运的盼望，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每天最大的努力仅仅是——希望今天能吃上一顿好一点的饭。

　　当然，田北辰也不是没用收获，这次极端的真人秀体验，对他后来的从政风格和议员生涯产生了深远影响。此后，田北辰在公共政策、最低工资标准、工时立法以及基层房屋和福利保障等议题上，表现出了更多倾向于关注基层、反思资本市场弊端的立场。

　　这个例子生动的说明了，劳动一旦耗尽一个人的全部时间，那么连改变自己的时间也会被一起耗掉。

　　一个人知道应该学习，却没有精力;知道应该换工作，却没有时间寻找机会;知道应该掌握新的技能，却只能把计划一拖再拖;知道现在的生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却没有余力认真思考未来。

　　于是，一个闭环形成了：

　　缺钱，所以多工作;多工作，所以更疲惫;更疲惫，所以没有时间和精力学习;没有新的能力，所以只能继续做原来的工作;只能做原来的工作，又只能继续增加劳动时间。

　　人一直在努力，却越来越难以改变现状，这才是时间贫困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不能简单地把贫困归结为“懒惰”或者“不够努力”。

　　田北辰参加节目以前，相信的是个人奋斗逻辑，只要肯努力，穷人也可以变成富人。

　　但当他真正成为一个清洁工以后，他才发现，劳动者面对的根本不只是“努不努力”的问题。

　　住房多少钱，工资多少，工作多久，交通要花多少钱，一个人每天究竟还能剩下多少时间，这些事情都会直接影响一个人的命运。

　　一个人如果为了省房租住得很远，就要付出更多通勤时间;为了多赚一点钱，就要接受更多工作;工作越多，休息越少;休息越少，身体越差;身体越差，就越难获得更好的工作。

　　这不是某一个人个体的失败，而是社会普遍存在的生活困境。

　　马克思主义之所以强调劳动关系，就是因为一个人的贫困，并不完全是他个人选择的结果。

　　如果一个社会让大量劳动者必须把绝大部分时间用于换取最基本的生活资料，那么问题就不是“为什么他们不努力”，而是为什么他们必须如此长时间地劳动，才能维持基本生活?

　　当许多人都面临低工资、长工时、高房租和没有时间休息的问题时，这些就已经不是个人问题，而是社会问题。

　　穷人并不是没有努力，而是很多人的全部努力，都已经被用来维持今天的生活。而这也正是田北辰从那间1.67平方米的笼屋里带出来的最重要的一课。

　　喜欢作者

　　创作不易，请作者喝杯柠檬水!

　　千秋功罪 · 目录

　　上一篇苏联解体真相之一：官僚阶级最终选择了瓜分国家

　　作者提示: 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

　　贰拾捌画生...

　　赞

　　分享

　　推荐

　　写留言